云清婉和K001挥了挥手，就和陈念念一起抬脚迈出酒店。
地面干裂，阳光刺眼，街道两边是塌掉半边的楼体，碎石堆成墙，铁皮像被风拽过一遍又一遍，早已卷曲成看不出原样的花。
云清婉眯了眯眼，摸了摸小电驴被晒得滚烫的座椅。
她属实有点惊讶，这也能叫末世？
顶多像cosplay末世。
她来这儿满打满算也就两天，但这两天都是晴天，阳光明媚。
没有六个太阳没有高温。
甚至还没有她泡完澡的浴室闷热。
据她所知，堪比蟑螂繁衍能力的人类，遇到这种情况绝不至于活得这么惨烈啊？
难道是因为这里末世爆发前，科技水平相对落后？
云清婉又扫了眼远处高架上，虽然已经毁坏腐朽但是仍能看出形状不凡的列车。
算了，可能待久了就知道了吧。
一旁的陈念念看着云清婉摸摸座椅，又看向远方，又低头看小电驴，沉思。
连忙摆手，“没关系没关系店长，你骑你骑，我跟着跑就行了。我是速度型。”
“？”
是速度型还是耐力型？
LOOK IN MY EYES!
云清婉看了看电驴，又看了看陈念念，自己骑电驴让孩子跟着跑也太混帐了吧？
“你会骑吗？会骑就你骑，带我过去就行。”
陈念念看着面前的小电驴，有些迟疑。
不知道店长哪里搞来的这老古董，末世前这种东西应该也已经被淘汰了。至于末世后……大家践行的主要是移动靠腿，说话靠嘴原则，哪里有那么多电可以消耗。
云清婉看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，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座椅上，“你坐后头，指路，省点体力，不然包子白吃了。”
话说这样烫一下月经的时候会不会舒服一点？
虽然她天天练武体质好的出奇根本不会痛经，但是月经期间还是会不舒服的。
“哦哦哦。”陈念念小鸡啄米似地点头，赶紧蹭蹭蹭爬上后座，小心地坐直，两只手僵硬地放在大腿上。
有点感动，笑面虎店长竟然带她坐车。
云清婉抓住把手，猛地一拧，电驴一头扎了出去。
“诶诶诶等——！”
念念差点没被甩下去，连忙想扶人，却又不敢真的环住云清婉的腰，最后只能两个指头勾住她的衣角。
云清婉的白色裙子在阳光照射下有些透，精瘦的腰腹能看到鲨鱼腮。
陈念念不好意思的别开目光，也没敢主动开口说什么。
电驴沿着干裂的废道快速开着，轮胎碾过地砖上碎裂的缝隙，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细响。像是踩在城市脱皮的老骨头上，沙尘被车轮轻轻掀起，落回原地。
道路两旁是早就枯死的植被，枝叶干瘪得像一把抽空水分的草灰，风一吹就哗啦啦响。
昔日的住宅楼早就成了空壳，阳台上还挂着某家染成粉色的窗帘，被风硬生生割成一条条长条，拖在窗沿上，像废弃的喜帖。
“别走那边。”
陈念念突然抬手指左边一个岔口，“那条巷子以前是物资中转站，异变过一次，墙角发绿的都还没掉干净。”
云清婉慢慢调头往右拐去，穿过被炸塌的公交车站，一块“安全转运点”的锈牌子斜斜挂在半空，还能隐约看见上面褪色的字：“众志成城，防异变，护家园”。
说是家园，现在也没人住了。
再往前，是一段滑坡的废弃高架，曾经通往城市腹地，如今拱起像残骸般的肋骨。
“这条道直走到尽头有个大坑。”陈念念压低声音，“到时候车翻进去，我会爬不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云清婉一张嘴，风就呼啦啦灌，简短的回了一个字。
“前面有两个加油站。左边那家有人埋过地雷，右边那家油被抽干但没人管了。”
“你记得还挺多。”
陈念念这时候发现店长似乎没那么可怕，还会接她话茬儿，话匣子有些放开的趋势。
“我以前也抢过几次。”念念抿着嘴，略有些遗憾，“抢不过，就记住了。”
电驴继续往前，在一个倒塌的废墟前缓慢绕行。
“这栋楼后面以前是信息交易点，现在没人敢去，上次有队伍进去，全疯了。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云清婉没说话，只偏头扫了一眼。
“……那是什么？”她指着右前方一棵树底下的人影。
“路人。”念念说，“你看他身边有没有背包。”
“有。”
“那是人。没有，就是在钓人。”
云清婉：“……”
陈念念歪头，补一句：“我没干过，主要是钓来了也打不过人家。”
说着，她忽然抬手拍了拍云清婉肩膀：“店长，左边小路拐进去，绕后墙。这个点，排查队应该还没撤。”
云清婉点点头，按着陈念念的指示走。
电驴转弯时颠了一下，轮子压过一块折断的提示标牌，“禁止逗留”四个字翻了个身，露出背面的“治安巡逻中止”。
前方的建筑已经能看到基地外围的影子了，一圈圈加固水泥层外，一堆披着防辐射布的临时帐篷，靠着残破的楼体，像贴着墙根苟延残喘的草皮。
这里的人密集起来，行走的有许多人。
看到她们骑着小电驴都投来异样的眼光，但是都只瞥一眼又收回了目光。
假如没有想抢的意思的话，大家对别人多数都是漠不关心的。
对于这老古董，假如不是陈念念知道窠客多么奢侈，他们也想不到是充电使用的。
况且还没他们进化后跑得快，丝毫让人提不起抢的欲望。
又往前开了几百米，能看见围着基地高墙的是鳞次栉比的白色帐篷。
云清婉眯了眯眼，看清原来是拿异变生物的骨头搭起来的。
远远望去也颇为壮观。
陈念念看着她在看，解释道，“基地人太多已经住不下了。违反基地规则就会被收回基地的租地，只能住在外面，提交申请，等着里面再有人被赶出来。大家就拿些骨头搭房子，厉害些的人呢，剥下异变生物皮热遮阳冷保暖。”
小电驴一直往前骑，云清婉很快就看到了这些骨头房子前的人。
有两个女人靠着墙坐着，一人手里抓着一块没完全干透的布皮，另一人正往她脖子后面塞东西。
靠近拐角处，有一处高一点的平台，应该是防守哨，但早就塌了。
上头堆了七八个轮胎，轮胎上压着一整张异变牛的头骨。有人把它砸碎了半边，砸不动的地方贴着一层人类头骨，是被安进去的。
有个瘦得几乎透明的少年缩在那堆骨头缝里，怀里抱着一只死掉的鸟。已经烂了，但他正用一根钉子撬喙。
前方不远的破门口，三个男人围着一张纸壳坐着。
他们身后不是墙，是用什么异变虫子的脊椎盘起来的弧形骨盾，上面罩着晒干的蚕皮，透光。
这已经算是外围上等人的住处。
突然！
其中一个男人抽搐起来，不久从眼睛耳朵嘴里密密麻麻爬出一些棕色小点。
周围人动作迅速，一把火扔过去，烧的劈里啪啦。
不久人就被烧成了干尸，人体炼的油在地上横淌。
有人忘上洒了一把土。
云清婉鸡皮疙瘩暴起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陈念念瞥了一眼，很是淡漠，“异变蟑螂，异变生物有变大的就有变小的，蟑螂就是变小的那种。喜欢钻进人的耳朵里产卵。住基地外就容易遇到这样的事情。”
云清婉能看到基地大门，小电驴速度减缓了许多。
陈念念还在解说，“基地查的不怎么严，大家谁想进都能进。毕竟笼统人类苗子就剩这么多。”
她知道自己的解说面对店长这种大人物可能是班门弄斧，店长的问题也可能只是逗逗她看看她是不是说真话。
但是她也不能做什么，面对表现出感兴趣的云清婉，只能尽职尽责的解释。
也许被这样的大人物看进眼里，什么时候能救她一命呢？
不明真相的云清婉：冤啊。
云清婉看着愈发接近的大门，纠结是直接骑进去还是找个不会被偷的地方藏起来。
“啊--”
尖叫突然四起。
变故就是这时候发生的。
云清婉停下车，茫然地看着四周慌乱的人类。
都在向基地大门涌来。
几个人脚落在地上，瞬间鞋底就在地板上焊死，肌腱在抬脚的瞬间被扯断，断口没有流血，毛细血管在破裂前就冻住了。
云清婉骇然，忙回头看向陈念念，陈念念刚刚正张着嘴说话，舌头粘在上颚，撕下来的时候带着血冰茬。
这就是末世？
【报告宿主，检测到异常气温变化，温差将近80度，已为您开启自我保护，您不会受温度变化影响】
空气像粘稠状的橡皮糖，将云清婉和冷气隔开。
“救她，系统！”
陈念念见云清婉看向她，求生本能让她冲着云清婉眨眼，睫毛冻成细小的冰针，刺进肿胀的眼睑。
嘴唇张张合合，云清婉看得清，是“救我”。
【宿主，这就是末世，救她一个救不了这众生。】
“现在，救她！窠客的顾客不允许在店长面前丧命！违反了酒店的原则！”
系统是没有感情的，云清婉却隐隐感觉系统叹了口气。
随即，陈念念的身边也出现了和她一样的粘稠气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