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戈尔斯牵着我的手,带我走出高塔。
他的手掌宽大而冰冷,掌心有一层细密的鳞片,在光下反着幽蓝色的光。我没有挣脱,甚至有些贪恋这种触碰——不是出于信任,而是一种深刻的、无法言说的孤独。他是我醒来后第一个说话的人。他说我是他的女儿。
我想,我是疯了吧。
高塔外是一座巨大的石桥,连接着魔王城的主殿与地底的血宴花园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某种发酵的甜腥,就像腐烂的浆果被浸在血里酝酿出来的香气。
“你会喜欢这里的,”英戈尔斯温和地说,像个慈爱的父亲,“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。”
花园的门缓缓开启,黑铁铸成的大门上雕刻着挣扎的人形,他们的脸像是在尖叫,又像在笑。
我踏进去的瞬间,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脑子里的,是……血液里的。
无数人类被种在花园里,赤裸着身体,被细长的骨枝刺穿四肢吊起,像病态的花。血从他们身上滴落,汇聚成池,鲜红中漂浮着内脏和牙齿。
一个小男孩睁着眼,他的眼球被挖空,只剩黑洞。他“看”着我,嘴唇动了动:“救我……”
我退了一步。
但英戈尔斯却弯下身,捧起那个孩子的脸,温柔地说:“他在说谎。他们都会说谎。人类的语言只有两个用途:欺骗和乞怜。”
他转头望向我,露出笑容,“孩子,别怕,这是你的王国。他们,是为你而养的宠物。”
“我……”我的喉咙干得发痛,“我不饿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他拍拍我的头,“第一口,总是最难的。”
接着,他将一块还在跳动的心脏递到我面前。温热,湿润,粘腻。
我看着那心脏,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。
“爸爸,”我说,“我想起来了。我梦见我把自己也种进了这花园里。结果……我开了一朵很大的花。”
英戈尔斯愣了一下,然后抱紧了我,像是我说了一句他最骄傲的话。
我想,我是真的疯了。
但疯了也没关系。我是魔王的女儿,我会一直陪着他,直到死亡。
——甚至死了之后,也不会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