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今樾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张斯成。
这次的珠宝展示是以宇宙为主题设计的,她作为品牌大使,受邀参加了这次宴会。
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几年,她已经学会了戴着面具示人,也已经学会了在名利场游刃有余。
“这位是京大天文系老师张斯成,也是 onlylove 的特邀嘉宾,Alex 为了这次的设计,可是拜访过他好几回呢。”
主持人站在记者的面前介绍,另一个女明星戳了戳周今樾,“第一次看到这么年轻的大学老师呢。”
周今樾听到张斯成的名字时,视线就已经跟过去了——确定是自己认识的那人没错。
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起来淡淡的,温和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,设计师 Alex 站在他旁边,时不时帮他挡一下属于圈内的陷阱问题。
Alex 和周今樾因为合作关系有点私交,但周今樾没听他说起过认识张斯成。
圈子还真是小,兜兜转转全是熟人。
……
“好久不见。”
张斯成有些恍惚地看着成年后愈发美丽的周今樾,似乎想透过这华丽的礼服精致的妆容外表看清那几年前的少女——却是看不清了。
周今樾踩着高跟鞋,提着礼裙过去打招呼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俩人面对面时,就像回到了星城一中教学楼,那个时候张斯成和余疆站在走廊上,对面的周今樾挥着手大声向俩人打招呼。
他们都长大了,褪去青涩,终究不是曾经站在一中走廊上那般。
他们俩都很忙,唯一的联系,不过也只是逢年过节发一下礼貌的祝福。
曾经的挚友,如今却如同陌生人一般,他们的现状,彼此都不了解。
张斯成不知道周今樾在娱乐圈如何了,拍了什么戏,有没有谈恋爱。
周今樾也不知道张斯成连读了硕博,也不知道他成为了教授,甚至他俩有了新的共同好友Alex,也是刚刚才得知。
时间还真是残忍,以前为成为大人后许下了诸多约定,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句好久不见。
两人都受邀参加onlylove的晚宴,却都不知道对方也在。
——————
叙白餐厅。
“我现在出门可是会被很多狗仔跟的。”周今樾包的严实,在张斯成对面坐下后东张西望左右观察了一下,才将墨镜取下来。
张斯成看着面前像个特工一样的周今樾,也学着她四处张望了一下。
“这家餐厅私密性挺好的,应该没事吧。”
俩人刚刚在晚宴上并没有交流过多,只是约好了晚宴结束一起吃饭。
“你不知道,现在的狗仔无处不在。”周今樾叫了声waiter,接过菜单开始翻看,“上次拍完戏和朋友聚餐就被偷拍了,还说我搞地下恋情呢,你没看到那个热搜吧…你猜被拍到的是谁?”
“是谁啊?”
张斯成对娱乐新闻并不敏感,不然他也不会不知道周今樾如今有多火。
“段子瑜啊!你说有意思吧!”
…
“我们好久没见了吧。”
“十年了。”张斯成补充一句,“十年零六个月。”
这个数字听着怪吓人的。
周今樾仔细回忆了一下,确实十年了。
她如今都28了,果然高考后的时间过的很快,她在戏剧学院上学时就各种拍戏,后来去了港市发展了几年,到现在回到内地…
“那你看我是不是老了?”她半开玩笑的问道,“和18岁的我比哪个更漂亮?”
张斯成对待她的问题还是一样的会认真思考。
换做以前,余疆和强子恐怕要怼她:“选不出来,都一般。”
“你现在很知性,特别有魅力……你知道的,就是那种吸引异性的魅力。”
张斯成的这个回答还是挺令周今樾惊讶的,这人从哪里学的夸人的词。
“那 18 岁的我呢?”周今樾继续问。
“18 岁的你……像除夕夜的烟花。”
这个回答是以前五人组共同经历的,像暗语一样,不是普普通通的除夕,也不是每个地方的除夕,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烟花,是余疆家的巨大落地窗前的烟花,是高二那年元旦,星城时隔好几年重新绽放的烟花。
周今樾笑了,这人夸了等于没夸,主打一碗水端平。
张斯成也跟着笑,十年了。
上次这样坐在一起,还是十年前的升学宴。
少年时代习以为常的普通日子,会在失去的未来某一天骤然发现其珍贵。
…
“其实我一直想问你……”
周今樾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也低了下来。
如果是余疆在,见周今樾这个样子肯定会说:“这么小心翼翼,要和我表白吗?”
“你说。”
张斯成见周今樾还是和小时候一样,每到讲八卦的时候都是这些小动作。
不过这次可不是八卦。
“你恨余疆吗?”
…
——————
张斯成一直住在学校的公寓,即使他现在是京大的教授,也买不起京市的房子…余疆留给他的钱,他一分都没有用过。
时先生曾说有几套房产空着,他想买的话可以有折扣,但张斯成拒绝了。
公寓就五十几平,一室一厅一卫,但他一个人住的话也算大了。
偶尔Alex会来作客,他总嫌弃张斯成住的地方寒碜。
这位国外留学的珠宝设计师,每天都要从家里五百平的大床上醒来,自然是不能理解。
张斯成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花里胡哨铁盒子——就是超市里一大盒巧克力的那种铁盒子,上面也不知道写的脆香米还是德芙。
有些生锈了。
打开后,最底下是一些折起来的信纸,上面放着那个满天星银镯子。
张斯成将书桌上墨迹未干的信纸折起来放了进去。
不记得是第几次写信了,到底是无处可寄,只能收起来。
——————
Alex留在京市后天天跑来找张斯成带他参观这座古都,张斯成拒绝好几次,这次这人直接跑到了公寓底下。
京市初雪的到来没有南方人认为的那么有意义,毕竟下了还得下,下之又下。总之在北方待的这几年,张斯成看雪都看腻了——除了刚开始那几年吧,初雪到来的时候,他总是要恍惚好一阵。
Alex站在公寓外的树下,头顶已经积了白色,张斯成没戴眼镜下楼,第一眼还以为这人染了个白毛。
“真的不能陪我去景山公园吗~”Alex见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人终于下楼了,像个傻狍子似的凑上前去,“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…”
“抱歉…”张斯成下这一趟楼是因为这人已经程门立雪好几天了,他不下楼去会有点过于冷酷,但也只是下楼来拒绝他。
不想陪他去玩,第一个原因是他不爱在雪天出门,第二个原因就是…不想给Alex一点发展的信号。
他已经30岁了,Alex的心思他是明白的。
“那好吧…”见人还是一样的固执,Alex只好放弃,但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。
是onlylove的盒子,里面的镯子张斯成却没在展会见过。
他惊讶的看着Alex。
“你那个卡地亚的镯子戴好久了吧…这个是我自己设计的!没有发售过!”Alex目光灼灼,见张斯成呆愣着,他拉起张斯成的手将镯子放在他手心,“这个镯子,全世界只有一个。”
镯子明明带着金属的冰凉,但张斯成却好似碰到了一个烫手之物,迅速还了回去。
…
张斯成如逃兵一般冲上了公寓楼,重重地关上了房门。
他站在窗边向下望去,被拒绝的 Alex 犹如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般,孤单地站在银白的世界中。
他扯上了窗帘,即使心有不忍,却也只能如此。
他无法给 Alex 承诺,也不想给他无谓的希望。
因为他自己……也在等一个或许永远也等不到的人。
——————
给学生改完论文,已经晚上八点了。
外面的雪又积了厚厚的一层,窗户上蒙上了一层雾,外面纯白的世界在雾气的笼罩下,变得朦胧而模糊。
【我在下面等你…】
【真的不收吗…】
【我哪里不够好吗…】
Alex 的消息如连珠炮般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,张斯成却没有回复过。
…
“咚咚咚———”
敲门声响起。
不用想也知道,肯定是 Alex 上来了——他之前也做过同样的事。
这人还真是执着,张斯成无奈地叹了口气,将门打开。
“你快回去吧,我真的不能…”
“小武,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