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雨停了,空气中弥漫着柏油路被雨水洗涤后的气息。
高考结束,大家如获大赦。
坐落在市中心的一中校门口空落落的,不复往日学生络绎不绝的景象。
只有等到高二高一的学生复课,学校才能恢复往昔的热闹。
望着写有“星城一中”的校门,张斯成拉住了准备离开的余疆。
“能不能在这儿帮我拍张照片?”他想定格自己在一中的最后瞬间。
一中见证了他的成长,给予了他无数收获。
举着手机的余疆为了找到最佳拍摄角度,特意蹲下身来。
张斯成的目光落在蹲着的余疆身上,待余疆数到“三、二、一”时,他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。
身着白色衬衫的少年,站在承载了他两年青春的一中校门口。
仿佛是为了应景,来时晴空万里,离去时却阴雨绵绵。
“余疆,没有太阳。”
张斯成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,“天气也不热,我原本还担心,高考时天气太热会影响到你。”
余疆将手机放回兜里。
这个校门,他已走过数百次,而这一走,便再也无法回来。
“我不怕热。”余疆圈住张斯成的手腕。
“你还记得我给你请假那次吗?我们上午就出了校门。”
“记得。”
考试前,他取下了手镯,手腕上空荡荡的,让人有些不习惯,但余疆的体温好似填满了这一空缺。
“你还陪我回了家。”张斯成冲余疆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,似乎想要驱散那片灰蒙蒙的乌云。
然而,傍晚过后,夜幕总会降临,长夜过后,才是天明。
乌云或许并非真正的乌云,只是缺少了光,看上去才一片漆黑。
“那天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么能吃辣的人…第二次看到的是周今樾。”余疆回忆起曾经,他自己都没察觉,嘴角已经勾起,先前心事重重的模样早已被谈及从前美好回忆时的轻松取代。
…
一中与市中心挨得近,两人随意漫步在这街道。
今日的人潮亦是汹涌……总之,自从步行街爆红以来,星城的游客与日俱增。
还是那个邂逅的路口,这一次,两人被蜂拥的人潮挤到了路旁。
红灯亮起,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注视着对方。
“也许我们本就不该遇见。”余疆当先移开目光,见张斯成微微愣住,他补充道:“我的意思是……不该在这样的场景相遇。”
红灯,似乎预示着不祥。
他们的关系,仿佛要被这红灯强行定格。
张斯成无奈地笑了,余疆向来注重仪式感。
那天他问余疆,为何会突然在未名湖说那一番话。
他说,其实自己早就想说了,只是想等太阳西沉,晚霞伴着暖黄的路灯,彼时的氛围,才相称。
原来他在未名湖伫立那么久,是为了等待那个特殊的时刻。
“但我们的相遇,我想我会铭记一生。”张斯成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,犹如变戏法一般。
“小武哥哥,你是威利·旺卡吗?”
余疆惊喜地接过巧克力,撕开包装袋,将巧克力放入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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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余洪在监狱自杀的消息通知了他的家属没有?”
冷金旗是案子的负责人。
“李河呢?”
小组成员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,“余洪唯一的儿子今天高考,我们没有通知…”
为了不影响孩子考试。
冷金旗哦了一声,走到桌子前拿起文件看了一眼。
星城历年死亡人员记录。
“翻这个做什么?”冷金旗拿起来看了一眼,“李河去哪里了?”
“老大,我不知道。”小警员摇摇头,然后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展示在冷金旗眼前,“河哥让我记录这几年死亡或者失踪的学生。”
“嗯?”一撮发丝滑落,冷金旗撩开头发,拿着笔记本坐在了旁边的电脑椅上。
“和许晓光一样…”
冷金旗眯着眼睛看着上面的名单,一分钟后,眸光一闪,划掉了其中几个名字,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就拨出了李河的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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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河独自一人找到了刚高考完的江强识,无论是农村、县城还是城市,高考后才是真正感受青春的时间。
都说人无法在享受青春的同时,拥有对青春的感受。
但青春与感受交织的节点,就是高考后的狂欢与再也不用上早自习的空虚。
报复性熬夜到凌晨的行为,怎么不算感受呢?
强子看到来人后一愣,忙朝屋内喊了声老爸。
“谁啊…这都快十二点了。”穿着老头衫的江宏建从卧室出来,“您找谁?”
李河向来不走寻常路,他突发奇想来找这家人时,是一个小时前。
他拿出警官证,“江先生,您来警局…认领尸体时我们见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