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柳走后,张斯成在门口踌躇良久还是进了屋子。
“余疆…会实现愿望的对吧。”
余疆正抱着斌斌坐在沙发上出神,张斯成的声音突如其来的打破了屋子内的安静。
猛的抬头,那个让他改变想法、那个让他渴望阳光、那个说他很好的男孩站在门口。
张斯成永远那么干净,笑起来春风和煦令人心安。
“喵~”斌斌难得乖顺,从余疆怀里跳了下去,似乎是因为看见了张斯成。
会实现愿望的对吧…
一半灵魂在黑暗中,一半灵魂在光明里,不断分裂撕扯的感觉只有见到张斯成后心才会稳定。
拥抱,需要一个朋友、家人亦或者是能让这个男孩心安的任何一个人的拥抱。
“张斯成,会的…会实现…”余疆把头埋进张斯成脖颈处,“你安心考试…9号之后,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…”
“我不想知道什么。”张斯成的手覆上余疆的后背,“我也只想…你安心考试。”
…
【你说你讨厌夏天讨厌太阳,我知道你也不想在夏天时分别。
可分别代表着前往下一个目的地,会拥有属于我们的另一个夏天】
…
——————
“小疆,这是你第一次来看我。”
隔着透明玻璃,剃了光头的余洪穿着橙色的统一服装,坐在余疆对面。
银色的手铐明晃晃的在他的手上,这个中年男人消瘦了不少。
“嗯。”余疆点头,闷闷的嗯了一声。
看到一向风光的父亲变成这副样子,实在是有些…
父子俩沉默着,都在心里思考着要怎么开口。
“对不起,小疆。”
当真正在这一方牢笼时,余洪才开始悔过。
迟到的道歉终于还是到来了。
“我对不起你…”
这个老男人呜咽起来,周围的狱警见怪不怪,这里的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。
后悔…总归是亡羊补牢,只希望他们能重新做人罢了。
至于那些出不去的…
既然如此何必当初呢?
余疆听到这声道歉,内心并没有多少波动。
道歉…
道歉真的没有用。
“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。”余疆的语气冷淡,“我以为陆云飞会出手,就像对沈局长那样,没想到是你自己。”
“肇事逃逸…找人假死顶罪…爸,亏你想的出来。”
余洪捂着脸的动作一顿,“你早就知道陆云飞要撤走星城的业务对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余疆点头,他不打算隐瞒,“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?我告诉你也没用,我们拗不过他。”
余洪一愣,连忙摇头。
“不…爸不是这个意思…”
“小疆,既然你知道了,你为什么还不离开国内…他对我们下手,也不会放过你的…”
听到余洪如是说,余疆冷漠的脸出现了裂痕,原来余洪是在担心他。
余洪一直知道他在准备出国的事。
“那个王军,跑得远远的,你以为他怎么会突然回来。”余洪叹了口气,“实在不行把妻子接过去也行啊…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回到星城。”
余洪能在星城商业场上如鱼得水,脑子不是傻的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陆云飞…”余疆一直以为,是余洪多行不义必自毙。
“肇事这件事是我不对,但警察能查到,免不了陆云飞推波助澜。”余洪的眼神黯淡,不过幸好…他早有准备…
“小疆,至少他给我留了路,肇事逃逸的罪名…总比那些好…”
“许律师联系你了吧,那些钱,你拿着出国。”
公司的股份,余疆选择了抛售,许律师已经告诉了余洪。
钱很多,很多很多。
但余疆看着那些钱,陷入了纠结,逃离的欲望也越来越弱。
他答应了张斯成,要一起考京大…再怎么退而求其次,也要一起去京市。
他答应过的,不想对张斯成食言。
张斯成是第一个把他放在未来里的人。
也是他最重要的人。
“不用你管。”余疆低下头,不想去看自己父亲浑浊的眼睛,“我来,是问你另一件事。”
…
再次抬起头,他的眼睛直视着余洪。
余疆的眼睛很像他的母亲。
“爸爸,你告诉我…”
他的手抓紧了裤子的布料。
“我妈,到底是为什么跳河…那天,你在哪?”
就像是迟来的道歉终于在这一天来到了余疆面前一样,迟来的审判也来到了余洪面前。
关于他的妻子——他那个跳河的妻子。
——————
“余洪,他是你亲儿子!”陶秋雨目眦欲裂,家里的地板上散落着许多碎片。
余洪与陶秋雨夫妻俩刚吵了一架。
为余疆的事。
那年余疆十岁,一个叫陆云飞的人来到了星城。
他带着利润丰厚的项目,带着巨大的利益来到了星城的生意场。
他在京市有着巨大的娱乐产业,他在京市拥有稳固的保护伞。
他的降临,犹如一颗带着火焰的流星,“照亮”了中原地区那个名为星城的地方,为那个名叫余洪的人带来了他自认为的光明。
“只需……献出你的儿子。”
……
自此,这个男人如鲤鱼跃龙门般,成为了安氏地产的总裁,在那个地产发展如火箭般迅猛的时代,他搭乘上了时代的高速列车。
“或许他喜欢小孩……”余洪还在试图为自己辩解。
余疆因发烧被送入了医院。
“余洪!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吗!”捂着脸哭泣的女人,声音已变得沙哑,“你去看看小疆身上的伤!去看啊!!”
那孩子身上的伤痕,任谁见了都能知晓其中的真相。
“他一年只来两次……”余洪继续自我催眠。
陶秋雨失望地摇着头,眼神中仿佛有千万把利刃,要将余洪碎尸万段。
“我要去报警……”
她轻声呢喃着,赤着脚朝门口走去。
“你敢!”余洪反应过来时,陶秋雨已经打开了房门,他冲过去用力关上,并将陶秋雨扯进了屋子。
“陶秋雨!我所做的一切,不都是为了给你和儿子提供更美好的生活吗?”
“我们明天就搬家!”
“别墅已经买好了!”
“你不是一直喜欢那套护肤品吗?我买给你!”
“还有车……或者其他房子……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!”
“陶秋雨!”男人声嘶力竭地怒吼着,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疯狂地摇晃着妻子的肩膀。
然而,妻子只是自顾自地念叨:“余洪……你就是个畜生……”
“我要去报警!”她突然一个激灵,“不能再错下去了!那可是我的亲儿子啊!”
余洪一个没留神,让她挣脱了束缚。
女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门边。
他急忙用力一拉,却因用力过猛,自己踩到了地板上因刚才的争吵而被撞落的杯子。
余洪一个踉跄,等他勉强站稳,却发现陶秋雨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头上的鲜血如泉涌般流出,而玄关处的鞋柜尖角,也被染成了鲜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