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走后不久,余疆放下了笔。
沈一清被带走,他是开心的。
以往的记忆被他一一翻开,发现小时候的他自己,最恨的除了陆云飞就是沈一清。
恨陆云飞理所应当,恨沈一清,大概是因为他遮蔽了小余疆对这个社会唯一的求救声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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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中时余洪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这人自从傍上陆云飞进了安氏地产以后,改头换面变成了人人恭维的余总,在家里不是看财经新闻就是看财经报纸。
王妈率先迎了上来。
“诶哟我的小疆诶,这么冷的天也不加件衣服,王妈热了晚饭,你洗个澡快去吃饭!”
余洪听到声音回头,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。
他们两父子已经很久没有正常交谈了。
王妈是搬进这个别墅就聘请了的做饭阿姨,毕竟女主人跳河自杀了,这家不能没人做饭,也需要人照顾小余疆。
…
小余疆又将自己泡在冷水里将近半小时,才起身穿好衣服出去吃饭。
余洪又是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…
待余疆吃完饭,余洪才将报纸折起来——他一直在看同一页,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“小疆…陆先生明天来。”
!
余疆的饭碗刚放下,噩耗就来了。
他以前还会哭闹,现在除了心里像被人揪住喘不过气的感觉…他已经掉不出眼泪了。
“哦。”
他嗯了一声就上楼去了,余洪站在楼梯下面看着楼梯上自己儿子小小的身影,心里也五味杂陈。
…
五年前月牙楼夹层的密室和如今的大差不差,余疆一进去就感觉反胃。
那个时候的朱柳年轻一些,跟在余疆后面一言不发把他带进月牙楼。
因为在发呆,没有看见从月牙楼出来的男人,而那个男人也在打电话没看见这个小孩,两人撞在了一起。
余疆一抬眼,瞳孔顿时放大。
局长!
他在这里!
太好了!
还有机会!
他扯住了男人的衣角,像淹死的前一刻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那些快要熄灭的小火苗被微风一吹又燃了起来。
沈一清见撞到的是个小孩,赶紧说了句对不起呀小朋友,但小孩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的攥住他的衣角。
沈一清不解,还以为把他撞疼了。
一看到跟在男孩后面的是认识的人,他摸了摸男孩的头。
“朱小姐,这是你的孩子吗…”话问出口沈一清又觉得不对,这俩人太不像了,“不会是陆先生的孩子吧…”
他刚和陆云飞见完面。
朱柳见余疆一直扯着沈一清的衣服,眼睛又直勾勾的盯着他,就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小孩的心思太好猜了。
朱柳笑着一根一根掰开余疆的手指。
“沈局长,你要这么说…他也算陆先生的【孩子】吧…”
朱柳的话意有所指,老江湖沈一清顿时明白过来。
他早在认识陆云飞时就知道了陆云飞的癖好,这会儿被他撞见那个小孩,还是有些震撼的。
这个小孩也太小了吧…
余疆的手被朱柳攥住,他只能恶狠狠的盯着朱柳表示不满,朱柳却不在乎,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“沈局,先生的事业还得靠您呢!欢迎您加入我们…”
小火苗灭了。
“不过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赢,至于…”沈一清看了眼余疆,“至于这种事就算了,我还有儿子。”
说罢逃也似的走了,他忽然有点怕陆云飞那个疯子邀请他一起。
…
被带进那个房间,朱柳冷冷的看了余疆一眼后关上了房门。
陆云飞正在浴室冲澡,他每次都要先洗个澡。
余疆就这样站在密闭的房间中央,面前是那个真皮沙发,陆云飞事后最喜欢坐在那里抽烟。
想吐!
好想吐!
好恶心!
余疆怎么会不明白,这个局长,也是陆云飞的盟友。
他还妄想有人可以为他伸张正义!
可笑!
太可笑了!
十二岁世界观还不完整的余疆,重新构建了他曾经架构的规则。
而那些代表着求救的人燃起的希望的火苗,烧不到外面,也无法被人看见,从今天开始,只能一遍一遍的烧着余疆自己,直到未来的某一日,将余疆烧成灰烬。
…
“陆云飞,我们做个交易吧。”
陆云飞洗完澡出来后,就听见那个小孩不似他那个年纪的话语。
他站在昏暗的灯光底下,眼睛直视着陆云飞。
“我们,做个交易。”
【人一旦到了极限,总会爆发求生欲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