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博闻这个名字。
余疆没有忘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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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投资者是陆云飞,但月牙楼的实际所有者名为李明晖。
李明晖是星城的资深企业家,家族世代均为星城人。然而,时代发展迅猛,他凭借祖辈传承的产业并未赶上互联网的浪潮。眼看着家族产业在他手上即将毁于一旦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与陆云飞建立了联系,自此涉足娱乐服务行业。
星月会所是他最盈利的产业,现已发展为全国连锁。
其主打的项目包括按摩、K歌、泡温泉和蒸桑拿等。
星城生活节奏缓慢,人们乐于停下脚步享受生活。
然而,为了盈利,会所的业务难免会在法律边缘徘徊。
有需求,就会有供应,市场规律便是如此。
李明晖绝不从事陆云飞那种权色交易的勾当,来他这里工作的人,都是自愿签订合同的。
在签订合同之前,他会把相关事宜说得清楚明白。
来这里的人,要么是没有一技之长却想快速赚钱,要么是迫于现实急需用钱而放下了尊严。
总之,他认为自己从不强人所难,一切都是你情我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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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疆找到备注为“李明晖(星月会所)”的聊天框。
他十二岁时,便与陆云飞达成交易,借此结识了李明晖。
毕竟捕猎计划中,月牙楼乃是关键的最后一环。
而陆云飞首次侵犯余疆,亦是在八年前的月牙楼密室——那个令余疆作呕、引发其幽闭恐惧症的地方。
此地,乃噩梦之源。
…
对方回复的很快。
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余疆的心情跌到了谷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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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子每天都要从四楼跑来一楼找他们唠嗑,张斯成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强子聊天。
余疆从厕所回来后,并没有理会强子打招呼的声音,就自顾的坐下了。
强子以为他没听见,凑上前去喊了几句疆哥。
余疆有些烦躁的踹响了自己的桌子,动静不小,引得不少人侧目。
“你以后别有事没事到这里来,每天无所事事,你不想学我们还想学呢!你真想拿着那点分参加高考吗?”余疆声音冷淡,像冰箭似的往强子那边射去。
这是他第一次大庭广众以这样的语气和人讲话。
那人还是他的朋友。
张斯成被余疆突如其来的愤怒吓了一跳,更别说当事人强子了。
…
余疆实在控制不住情绪,但话说出口就无法收回了。
他懊恼的撑着脑袋,不想去直视强子的眼睛。
…
他还没有接受强子的哥哥或许是他间接害死的事实。
看到了受害者家人的“痛苦”,你终于感受到了愧疚吗?
强子向来是个神经大条的,但再钝的人,也是会被伤害的。
“好嘞疆哥,我知道你是想我好好学习,我会的…”强子冲余疆露出八颗牙齿的笑,只是那个笑里面夹杂着苦涩。
他转身出了教室,“那我以后不下来了!拜拜张斯成。”
强子在五人小组里面一直都是充当一个“受欺负”的角色,但他们自己心里清楚,强子也清楚,不过是开玩笑而已,强子自己也乐意以这样的方式活跃气氛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余疆的话是认真的,他没有在开玩笑。
也不是为了督促他学习。
余疆是真的不想看到强子,他太害怕看到那张和江博闻有些相似的脸了。
“…别。”
张斯成跟了出去,但强子逃也似的走的飞快,这壮汉的背影看着落寞极了,他独自上了楼梯,没有回头。
…
“余疆,你这样说很伤人。”张斯成坐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看热闹的人也附和,“对啊余疆,强子从高一开始就老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了。”
余疆没有说话,他撑着头,正脸并没有面对着众人。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着余疆的冷漠,但他依旧不为所动。
…
张斯成察觉到不对劲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又是这副样子,脸色发白。
这个状态,如同张斯成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夏夜。
…
张斯成前段时间硬带着余疆去医院做了关于胃的一系列检查,各项指标都显示没问题。
走之前医生同他说。
“胃是情绪器官,如果你的朋友经常出现胃痛想吐的情况,建议你带你的朋友去看看精神科。”
…
“我没事。”余疆放下了撑着额头的手。
他趴在座位上,将头埋进臂弯里。
众人见状也走开了,高中生朋友之间闹矛盾是很常见的事,他们能劝几句就是几句,倒也不会放在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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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江博闻是在星月会所。
余疆是被陆云飞带到这里来见识他的产业的。
那是十二岁的余疆第一次完美的把【目标】送到了陆云飞手里之后。
甚至后续的一系列收尾事务陆云飞都不需要过多动用关系解决。
他惊讶的看着那个十二岁的小余疆。
“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。”
陆云飞笑着说。
第二天就带他来到了星月会所。
“色相、身体,也是那些人赚取钱财的方式,这和付出劳动力、智力,并没有什么不同。”陆云飞介绍说,“这是我们获取更多钱财资金的方式,当然了,你送来的【目标】是我们获取权力的方式。”
他笑的意味深长。
“余疆,你很聪明。”
“你本该也要成为我获得权力的垫脚石。”
…
李明晖起先并不知道陆云飞为什么带了个孩子过来,直到陆云飞说:“这是我们新的合作伙伴,余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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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见江博闻,则在这次谈话之后。
李明晖和陆云飞在办公室商量的事情,并不是余疆可以听的。
他干脆在会所里溜达了起来。
他拿着陆云飞的通行证从五楼往下走,用通行证刷开了四楼的电梯。
这里和楼下的热闹不一样,每个包厢的门都紧闭着。
余疆能猜到这里不是正常的娱乐场所,应该是星月会所提供特殊服务的地方。
但他才十二岁,按捺不住好奇。
独自往走廊的尽头走去,有几个面容姣好的男孩和女孩从他旁边经过,看到他时似乎惊讶了一瞬,但马上又恢复了漠然的表情。
他们在推门进入包厢的一刹那,脸上的肌肉僵硬的堆砌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唯有站在末尾的一个男生。
他和那些人不一样,左右观望着,一副很紧张的样子。
余疆明白这里是□□交易的地方,顿时觉得恶心,他停下了往前走的步子,准备折返回电梯。
“哟呵~这么小一个小孩?”一间包房的门被推开,一个酒气冲天的老男人拉住了余疆的后衣领。
“不好意思,我才是您点的小江。”
【他也是小jiang】
称作小江的人不动声色挡在了余疆身前。
“等下我给你做掩护,你快跑出去。”那个男孩看着二十几岁的样子,穿着星月会所的衬衫工作服。
“你个十几岁的小孩以后不要到这里来了!”
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知道吗?”
男孩长得像强子,不过是高配版。
比强子帅。
里面那一桌客人出了名的玩的花,喝多了又没轻重。
“喂——来了没,还要我请他们进来吗!”
里面传来了不耐烦的叫唤声。
男孩挡在余疆面前,握紧了拳头,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理疏导,没一会儿他就松开了拳头,眼神坚定走进了包厢。
里面那些人看这人还挺识趣,也不是变态到玩小孩的地步,就放过了余疆。
“小屁孩在这里干什么?快走!想接客还嫩了点!”客人关了包间的门,白衬衫也消失在余疆的视线里。
…
余疆记得,那个男生高高的,十二岁的他刚好到他胸口。
那人的胸口工牌上写着三个字,是那人的名字:江博闻。
某种意义上来说,江博闻是保护了余疆的。
一个接受着现代教育的孩子并不能完全理解“□□交易、聚众□□”。
十二岁的余疆当时只庆幸自己没有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。
至于后来江博闻怎么样了,他没有打听过。
时间冲刷了他的记忆,直到江奶奶喊出了博闻的名字。
像钥匙般的,打开了他尘封的十二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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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物流转,唯夜独守。
在静谧的深夜,月光如水洒向大地,一个男孩孤独地站在黑暗中,泪水默默地流淌着。
他的双肩微微颤抖,时不时地传出轻声的抽泣。
夜晚的凉风拂过他的脸庞,吹干了泪痕,却带不走他内心的痛苦纠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