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报到时,张斯成才知道自己分在了一班。
———压力有些大,这边的成绩排名、受到的教育资源,可不像县城。
虽然在县城他能稳居第一,但他不敢保证在这里,他也能保持这个排名。
时先生给他资助,是有排名要求的。
——————
校门口停了很多车,大多是新升入高一的家长来送小孩,余疆从车上下来时,注意力马上被那张熟悉的脸吸引。
“你也在这儿上学?”
余疆带着人前标志性的笑,眼里满满的全是友善———他主动向张斯成打了招呼。
张斯成站在公告牌前面,他才看完分班表,正在寻找教室位置,忽然在距离自己极近的身后传来男孩的声音,刚开始,张斯成并不觉得那声音是在对自己说话,毕竟在这儿,他并没有认识的人。但下意识的,他转了头。
打招呼的人好像是那天车里面低血糖的男生,看着这一双狗狗眼,他就认出来了。
还真是在对自己说话。
“对。”
“你是高一的?在看分班表吗?”
张斯成有些不好意思,教室太多了,这个学校弄的跟花园似的,他搞不清楚,见人误会自己是高一的,他忙解释道:“我是转学生,你知道高二一班在哪里吗?”
“高二一班…”
余疆仔细回忆了一下班里所有人,他是一班班长,对这个人并没什么印象,除了…他突然想到什么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他问。
【我叫张斯成。】
…
余疆记得这件T恤,左胸前是花瓣构成的耐克小标,这是几年前的老款了。
上次见他时穿着这件衣服,这次他还是穿着这件。
对于衣服不重样的余疆来说,下意识的觉得这人寒酸。
今天两人站在一起时,凑的近了些,张斯成衣服上某月亮牌洗衣液的味道若隐若现,飘进余疆的鼻腔。
…
“张斯成同学,你好。”
余疆伸出了右手,“我叫余疆,是高二一班班长。”
笑的纯粹,那一双眼睛像要把张斯成拉进去似的温柔湖水。
“你好…我叫张斯成,是星城一中的转校生。”
张斯成有些受宠若惊,试探着也伸出右手,那人见状笑得更深了,轻轻握了一下便松开。
…
余疆背着单肩挎包,看样子里面也没装什么东西,这些在高中生里流行的牌子,张斯成并不懂,但余疆背起来,还蛮好看的———当然了,余疆在上学第一天背个包,单纯是拗造型。
他抬手指了指右边那栋建筑,“这是综合楼,后面就是我们高中部的教学楼,我带你过去吧。”
说罢,毫不犹豫地往左边走去。
张斯成则背着一个黑色的大书包,又土又笨重,听完余疆的话后正准备往右走,哪里知道这人不按常理出牌,他看了眼往左走的余疆,又看了眼他刚才指的右侧的教学楼…
然后选择:跟着余疆。
…
市里的学校就是大,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都在一块儿,张斯成总觉得这个学校比他老家那块儿还大。
围着学校走了一圈后,八点半终于到达教学楼。
“我们每天上学都要走半个小时吗?”
张斯成累的气喘吁吁,他又瘦又白净是有原因的,因为小时候生了场病,张叔带着他在县城住了一个月的院才好,后来就有点营养不良,张叔也就从没叫他干过农活,在学校也因为身体的原因不怎么体育运动,可以说这个第一名,是除了体育之外的。
“当然不用。”
余疆拉开椅子坐下,他的座位在教室里侧靠窗的第三排。
教室里稀稀拉拉的来了几个学生,正聚在一起大声聊天。
张斯成看了一眼教室,这才想起班主任好像说让他报到之后去活动教室搬课桌。
但现在实在是有点累,不过多走了会儿,张斯成在心里叹了口气,自己体力真的有点差。
余疆见人傻站着,帮他把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来,那笨重的黑色书包终于卸下,高二学生张斯成被压垮的背好像挺直了些。
“背这么多东西不累才怪。”他拉出座位旁边的椅子,“你坐这儿。”
“谢谢你,余疆同学,我待会儿去活动教室搬一套…”
“这是我昨天帮你搬来的。”
余疆讲话的语气带着一点小骄傲,“我是班长,昨天过来收拾了一下教室。”
他昨天过来学校,还被老班拉着开了个私人小会。
张斯成的父母过世,老班希望余疆作为班长能多关心关心同学。
过世啊…那不成孤儿了…
更方便了…
送去陆云飞那里的【目标】都是一些原生家庭不完善的人。
看着张斯成一脸感激的模样,余疆微微挑眉,声音极轻的说了句:“不客气。”
“但真的很感谢。”
张斯成有些不好意思,读书这么些年,也有许多同学,但主动向他张斯成释放善意的———真不多。
他长得不算高,但也有175,余疆比他高了很多,估摸着有183左右。
“不要再和我说谢谢了,你姓谢吗?”
余疆无奈地将人摁在座位上,暗道这人真拘谨。
“我姓张…”
余疆:…
——————
作为班长,开学第一天是需要帮老师查作业的。余疆坐在讲台的凳子上,进来一个同学他查验一本作业。
强子瞧了眼四周的同学。
“疆哥,我撕了几页,你大人有大量…”
余疆已经习以为常,一个合格的班长有时候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我今天近视。”
“疆哥,你是我唯一的哥。”
闻言,强子开心的进入教室———玩了一个暑假,作业他一点都没写。
他的位置就在余疆前面,因为老调皮,老师让余疆帮忙盯着他。
张斯成在班上只认识余疆一人,余疆一走,他在座位上也不知道干嘛了,干脆拿起书翻看了起来。
“喂——新来的书呆子。”
强子将身体转过来,趴在张斯成的桌子上,吓的张斯成一个猛抬头。
“诶哟卧槽———”
强子性格大大咧咧,知道余疆的新同桌是刚转来的,本想打打招呼,奈何那新同学被他吓了一跳,而他自己也被新同学那猛抬头吓了一跳,口头禅张口就来。
还在被余疆检查作业的同学们笑作一团。
每次强子闹出动静,班上的人总是莫名其妙觉得好笑,或许每个班都有天生喜剧人吧,提到名字就是笑点。
余疆正随意翻看着暑假作业———那一本厚厚的暑假作业向来是无用的,各科老师布置的试卷待会儿自会有课代表来收,他这道程序,不过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做做样子。
听到那边有了动静,余疆放下手里的作业本,他的脑袋从讲台上探出来,看到那幅场景后,起身走了过去,一把扯起强子的衣领。
“我刚摸了摸你的作业,怎么有点薄…少了不止几页吧!”
他重音落在“几”字上。
强子知道要被余疆杀鸡儆猴了,忙挣扎起来,苦着脸喊道:“凭什么新同学没有暑假作业!我不服!苍天啊!”
“新同学在以前的学校考第一,你也考吗?”
余疆淡淡道,他看到张斯成的成绩时还觉得有趣,一个小县城高中来的,成绩除了英语没那么亮眼外,其他的科目都很好。
见余疆不打算帮他瞒天过海,强子甚觉悲痛,越呐喊越来劲,到最后变成怒吼。
“管他第一第二!人人平等!我恨暑假作业!暑假作业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东西!”
众人笑作一团,无一人发现老班正黑着脸站在门口。
“那我让你见识一些更邪恶的东西。”
独属于五十岁老班低沉的嗓音,众人只觉得头皮起了鸡皮疙瘩。
“沈老师。”张斯成是见过一班班主任的,这会儿老师来了,他立即起身。
老班走到讲台处,捏起强子那本作业———比别的同学少了三分之二,拿在手里还以为就是个包书皮。
“余疆,你继续检查作业,江强识,带上你的包书皮,现在立刻马上,来我办公室!”
闹剧在老班提溜走强子结束,不过张斯成成绩很好这事儿被余疆不经意说出,这会儿张斯成的桌前围满了一班的学生。
学霸呀,沾沾喜气。
——————
张斯成除了有些不适应老师上课的速度外,其余的,他一概适应的很快,这里的同学没有在乎他的出身和来历,也没有用异样或者怜悯的眼光看他。
他不知道的是,这得益于昨晚余疆一个一个同学打电话沟通说明情况,因着余疆在班级的影响力,大家对他都格外和善。
…
书包里的书放了一些在学校,他本想办住宿,但晶晶请假在家里,他需要照顾妹妹。
晚自修结束已经九点了,张斯成准备从来的那条路出校门,却被跟在他后面的余疆拉住了。
…
他好瘦。
感觉只拉到了手肘的骨头。
触碰到张斯成手腕的那一刻,余疆的动作僵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张斯成转头,一脸懵的看着他。
余疆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指了指另一边,“走这边。”
“诶———可是…”
张斯成记得今天上午余疆是带着他从另一边来的。
但余疆拉着他的手就走。
余疆觉得张斯成这人真的挺傻的。
“余疆同学!余疆!”
张斯成莫名被拉着,但又挣脱不开。
余疆紧紧抓着他的手,被他抓住的地方有些烫。
“你在耍我吗?”
张斯成看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,停住了有些踉跄的步子———他硬是不走了,这人总不能拖着他走吧。
果然,余疆停下了脚步,同时也松开了手。
他转过身,眸子里带着懵懂和不解,那是张斯成没见过的表情。
“不好意思啊…斯成同学,我有点夜盲,拉着你走有安全感一点。”
男孩说完,还朝着张斯成露出一个歉疚的笑。
“上午拉着你走另一条路…是因为想绕路带你看看学校的环境。”他语气带着满满的歉意。
张斯成半夜想起来他那副无辜的样子都要扇自己两巴掌。
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此时有些委屈,张斯成这才想起这个男孩比自己还小一岁。
拉着就拉着吧。